说一些关于亲密关系的思考

我发现,也许我不是一个喜欢人类的人。在这里,“人类”是一个抽象符号,而我,可能对于所有的人,都是有些回避和讨厌的。

哪怕是喜欢的人。

所以我想,是否这也意味着我暂时并不适合恋爱,否则会给对方带来伤害。如果想要进入亲密关系,首先得做出一些改变,不再回避、惧怕人,不再以一种防御姿势去对待别人。

这种防御性姿势在我身上一直都在。比方说刚刚过去的中秋节,父母来上海团聚,虽然我全程陪同,但体感上一直和他们有些距离,逛博物馆时我也一直靠刷知乎和聊DeepSeek让自己置身事外,保持着精神上的独立性。

曾经我有许多喜欢的人。但是我面对ta们的反应常常是回避躲藏。“觉得自己配不上、贸然交往会打扰对方”或者“担心主动上前会被拒绝会让自己受伤”,两个看似完全相反的解释(或者说借口),其实内核都是一样的,那就是我讨厌过近的距离,讨厌和真实的人类相处。

对于独处,我反而有时候会觉得平静,甚至自得其乐。甚至即使是和亲人、友人相逢相约的日子里,我也总是会留下一小块独处的空间。独处是我恢复能量的精神家园。

可事情似乎并没有这么简单。如果仅凭独处就可以获得内心平静,我也不会在高中时努力想和Q成为朋友、在父母眼皮子底下(以及在每次考试后对着成绩排名阴阳怪气“这次Q又是垫底”的言语压力下)努力和他相处;我也不会在大一寒假被Q删好友后难过那么久,也不会为了后来默默暗恋的Y而体验那么多快乐的、悲伤的时光。更不会在研究生以来的这么些年,一直在挣扎、探寻“我需要什么样的亲密关系”、“如何建立亲密关系”这样的问题。

一个猜想:很多人能够建立很好的亲密关系,是因为从小在爱的滋养中浸润,家庭确实是实打实的温馨港湾;然而童年的我,在想要温暖时常常被无情推开,被告知“要学会独立”,被暗示“被爱是有条件的、只有成绩好人优秀才配被爱”。和同龄同学的交友也被干涉,也常常因为心智晚于同龄人而被同龄人轻视和欺负。这些让我留下一个印象,就是我们不应该向外寻求爱,不应该在心理上和另一个人(不论是亲人还是陌生人)走得很近——亲人会推开你、伤害你、对你提条件,陌生人会欺骗你、背刺你、让你输得精光。所以很长时间以来,亲密关系对我来说更像是洪水猛兽,是需要避之不及的坏东西。建立亲密关系的方法没怎么学到,一身的防御甲却早已穿好。

早年经历留下的心理认知,想要改变实际上很难——例如如果事实上你经历了一段很温馨很美好的友情或者爱情或者其他什么关系,这段关系给了你很多滋养,于是慢慢的你的旧认知就会开始松动,你会意识到其实“亲密关系”是个还不错的东西,也会慢慢放下对人类整体的戒备。但可惜我没经历过这般幸福。高中因为有Q这样的朋友,心理状态还算健康,但等到上了大学,各自有了新的社交圈,旧友关系就慢慢降级变得不再如曾经那样亲密,而甚至直到最终友尽,这段关系本身也依然不被父母接受。后来和Y的关系中我也一直带着防御心理,从一开始我就对关系走向有一种悲观的预期,最终短暂的恋爱也似乎在证明我的防御没有问题。

为数不多的正面例子也有(事实上我也很感激和ta们的友情!)。可是很多顽疾,并不是靠生活中这很少的一两个朋友的存在就能改变的——我只会倾向于认为这些仅仅是一些特例,是我们生命中温暖幸福的意外,而不是常态。我依然不信任别人,为了自保依然会带着那层厚厚的防御罩。

这件事其实也说明我的防御心很重。对我来说,许多事情,例如吃饭、逛街、分享日常等等,必须是两个人都互相非常熟悉、非常信任的情况下才可以进行(当然,反之就是有人愿意和你逛街、吃饭、分享日常、聊童年,意味着ta把信任交给了你)——这样的友情其实很沉重。生活中很多人的友情似乎是更轻盈的,没有那么多的关于“信任”的思虑。

写到这里其实我有点写不下去了。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做。放下防御意味着受伤(意味着你会因为信任错付,把脆弱的一面袒露给错的人,结果被再次伤害或是被抛下);可是不放下防御,依然不可能学会建立亲密关系。

对很多人来说,“担心孤独终老”似乎只是个笑话——他们要么社交关系丰富而幸福,要么也早早做出选择,愿意以孤独为代价选择无垠的自由。我却带着创伤,想要体验亲密关系的美好,却要用“独立”、“自由”掩盖将会受伤的担心。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